云收雨歇 ρō18ρrō.cōм
  原来是云澈给的兔子玉牌。
  元晏一下子清醒过来。
  玉石触手生温,似乎知晓她的决心。
  化神期修士的物品,往往会沾染其道法真意。
  有些大能的随身之物,经年累月浸润道韵,有可能诞生懵懂灵性。
  若那人身死道消,贴身物品得遇某些契机,甚至会自成精怪,踏上漫漫修炼之路。
  无情道,至冷至纯,寂灭情执。
  而合欢秘法,本就擅长牵引心神。
  东方既白,万象寂然。
  素离还在她身旁睡着,少年睡着时显得格外稚气,嘴唇微微嘟着。
  他仍紧紧抱着她,一条腿还插在她的双腿间,连睡梦中都要保持某种程度的连接。
  元晏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挣脱。
  素离眉心微蹙,伸手在身侧摸索,抱住她睡过的枕头,在梦中喃喃:“姐姐……别走……”
  素离心魔仍在。
  一次欢好,没能解开执念。
  敌在暗,他在明。
  暗处那只手,会继续催化他的心魔。
  她不可能留下,更不可能带他走。
  玉门关势在必行,她有自己必须追寻的答案。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留下。
  一次次安抚,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素离……这个十九岁便半步金丹的剑道天才。
  他沉溺于她给予的短暂安宁,便永远无法真正勘破。
  难道要他在心魔侵扰下一点一点耗尽灵性,最终陷入和她当年一般无二的绝望么?
  她尝过那滋味。
  太苦了……
  既然妄念因她而起……
  那她便借无情之力,断了这一痴念吧。
  元晏咬破指尖,将兔子玉牌轻轻按在素离额心。
  以合欢心障为引,借着太上忘情,将一道禁制打入少年的识海深处。
  忘了吧。
  忘掉这一夜的疯狂,忘掉这些时日的折磨。
  忘掉你曾那样痛苦地喜欢过一个人。
  只记得我是你师尊带回来的道侣,是你的师娘。
  除此之外,皆是虚妄。
  待你金丹有成,道心稳固,外邪难侵,这层遮掩自然会消散。
  到那时,你便不会再执迷。
  少年陷在沉睡之中,神魂似乎感知到极重要的情感正在被生生掩埋。
  他眉锋紧蹙,嘴唇不住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睡吧,睡吧。”元晏在他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醒来,就不会再痛了。”
  挣扎终于停止,少年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终于露出平静的睡颜。
  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间。
  元晏闭眼调息片刻,将反震的翻涌气血压下。
  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把被子替少年拢好。
  足够了。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推开门,晨风灌进,吹散一屋熏腾酒气。
  她关上门,将那个温暖的小世界隔绝在身后。
  天,亮了。
  日上叁竿,素离终于醒来。
  他茫然地睁着眼,呆愣了几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胸口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空落落的。
  是丢了什么吗?
  他想不起来。
  只记得昨夜他生辰,独自喝了很多酒,然后……
  然后什么?
  素离努力回想,却只换来一阵晕眩。
  他赤脚跳下床,在房间里失了魂似地翻找。
  枕头下、衣柜里、剑架旁……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牵牛花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他就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御剑来到离火峰,他仍有几分恍惚。
  “素离师叔!” 练武场上,有弟子高声招呼。
  “来了。”他应了一声,拔出决云进行演示。
  眼神清明,不复昔日阴郁。
  起势,挥剑。
  丹田暖融,运转自如。
  身随意动,剑气破空。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什么心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