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诅咒的人生
  你是直接被做晕过去的。
  最后的意识是keegan的手臂箍在腰间,krueger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像隔着很厚的水。然后你往下沉,沉进一片温热的水流里……
  晕晕沉沉中有人在动你。
  毛巾是温的,从肩颈擦到脊椎,擦过乳尖时有些火辣。你翻了个身,哼哼唧唧不知往哪儿躲,一只手按住你后颈。
  good girl.(乖。)
  声音很低,听不出是谁。
  另一条毛巾敷在小腹上。凉过几秒,很快被体温焐热。
  然后你被捞起来。
  落进一个怀抱,胸膛贴上来时带着生硬的尼龙味,或是什么沐浴露——你分不清。鼻尖蹭到什么布料,脸被按在颈窝里。那人下巴抵着你发顶,呼吸匀长。
  你听见心跳声。
  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自己的。
  醒来时房间里就你一个人,窗帘虚虚拉着,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一道白,落在床尾。
  你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撑着床单坐起来,行军床吱呀乱响。
  ——没散架。
  腰不酸,腿不软,动动脚趾头,连昨晚被掰得发麻的大腿都无痛无感,估计是被身体的自愈能力修好了。你低头掀开被子,看见一条黑色的男士平角裤,中间一个空档的大包瘪瘪的,很是有些搞笑。
  t恤也换过了,好像比keegan那件还要大……黑色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灰,凑近闻,有股洗衣液的皂香,不知道是谁的。
  你光脚下床,脚心踩到木地板有点凉。你提着有些松垮的内裤,蹚过那道光,找到床尾凳底下的绣花鞋——该死该死该死!你再次难过起来。明明是为了勾搭修仙界小哥哥你才同意系统穿越的,结果给你传送到了战场,还被一群歪果仁上了——呜呜呜这可是你当时为了融入修仙界特意选的精美刺绣古风绣花鞋啊——
  才到这个世界一天就被糟蹋成了这样,和你一样。
  黑底红花的缎面,鞋头沾着战壕上沾染的干涸泥巴,一碰簌簌往下掉土。
  你一脸囧。
  最后还是穿上了。脚后跟没提,你纯把它当拖鞋趿拉着。
  “吱——”
  推开门,你小心地探出头去——走廊里很安静,二楼围栏是原木的,漆面磨得发亮。你趴上去往下看,客厅没人,茶几上烟灰缸是空的,沙发靠垫规规矩矩塞在角落。
  “keegan?krueger?”
  没人应。
  “有人吗?”
  没人。
  你哒哒哒跑下楼。
  你在客厅转了两圈,仰头看天花板角落,没有发现摄像头。墙角插座空着,开关面板也都是老式的按压式。你又去翻柜子上的古老座机,线圈是断的。
  你直起腰,终于敢将视线投向那扇合金大门。
  银灰色门板,像科幻电影里的那种军事基地会用到的材质,嵌在这个复古的别墅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走过去,手贴上金属表面。凉的。
  一推。
  密码屏亮了。
  六位数字框,蓝幽幽浮在门板的显示屏上。
  这么高级?
  你愣了两秒,手指悬上去——
  没敢按。
  你想了想ghost可能会设什么,他的生日?任务代号?总部坐标?
  会不会是小队名称?不对,141只有三个字符。
  ‘1411’——invalid entry(无效输入)
  ‘1410’——invalid entry(无效输入)
  你咬住下唇,手指悬在半空。第三次了。三次错误会怎样?锁死?报警?
  不……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悻悻收回手。
  老老实实回到客厅,你把自己摔进沙发。沙发比你想象中软。你蜷起来,下巴抵着膝盖,盯着茶几上那道木头纹路发呆。
  他们应该出任务去了吧?昨天你不就是被那个绿网纱水鬼从战场上捞回来的嘛。
  大概天黑才回,也许明天,也许……
  “系统?”
  ……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我要回去。”
  ……
  “我要回家。”
  …………
  “狗东西我和你说话呢!!快给我搞回去!”
  “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别墅空旷到你都能听见刚开那嗓子的回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陌生的人种陌生的语言以及可怕的遭遇,都在这一刻带给你后知后觉的可怖与铺天盖地的孤独。系统是你和原来那个世界的唯一牵系,联系不到系统就像‘跟团到南极玩结果第二天发现整个旅游团除你之外都消失了’。怎么办,你什么都不懂啊,这里是哪里啊,这里还是你原来的世界吗?不,肯定不是了,昨天都被游戏人物给操了怎么会是原来的世界。做梦吗?是做梦吧。你要死了吗?你马上就要死了吧。
  回不去了。这四个字落下来时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然后它慢慢往下沉,沉进胃里,沉进脚底,沉进那双沾满泥巴的绣花鞋。
  你用力眨眼。没用的。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又哭了,你又哭,昨天哭今天也哭。你在心里数落自己的不争气,前半生积攒的泪水似乎都到现在来释放了。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福气都哭没了。
  你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你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一声,像是抗议。
  你低头瞪着它。
  你他妈都要回不了家了你还饿?
  “咕……”
  肚子又叫一声,理直气壮。
  你没办法,只好爬起来去找吃的。
  悲伤暂停,干饭要紧。
  厨房在餐厅隔壁,你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一眼看见中岛。纯白岩板台面,上面放着一块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厚厚的,应该是军用版,包装撕开了,用夹子夹着封口。旁边还放了一盒纸盒装牛奶,优酸乳的大小,上面缀了一串眼花缭乱的外文。
  你走近两步,发现压缩饼干旁边还有一块!包装完整。
  两块。
  你愣愣站着,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拆开那块开口的。掰一截塞进嘴里。
  硬得像砖一样,你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奶味,麦味,还有一点咸。你把它当磨牙棒啃,啃得咔咔响。
  啃着啃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好吃……不对,好难吃。这时候你应该在家吃香喷喷的糖沁蛋当早饭,而不是在这里啃干巴巴的压缩口粮充饥。也许你还该感激那群人肯分享给你食物吗?
  填饱肚子后你把空包装扔进垃圾桶,再次回到客厅。电视看上去很久没开过了,尺寸倒是蛮大的,你试探着插上插头,屏幕一闪后亮起,是bbc world news。
  居然有信号!!
  于是你开开心心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可惜电视上的频道只有几个,bbc,cnn,还有两个讲阿拉伯语的你听不懂,都是政治军事频道。你搜了几个台便坐不住了,正准备再次去试大门密码,门外就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你立马溜回沙发上一本正经地端坐,手上握着遥控器,紧张得心脏直跳。
  ——进来的是那个叫konig的大块头。
  那简直是一座山峰突兀地移进了室内。
  空气仿佛随着他的闯入而被瞬间抽干。
  他进来时没有关门,似乎小队的其他人还在外面整理装备。你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动静,扭头就看见那个戴面罩的巨汉捂着胳膊往屋里走。他太高了,进门时不得不微微低头,那身被汗浸透又混着泥腥味的战术装备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史前巨兽。他的大臂上绑了根止血带,底下的纱布已经湿红一片。他把枪挂上墙,正要上楼,忽然被电视的声音吸引。
  你整个人绷紧了,像被肉食动物盯上的小鹿。
  他原本正骂骂咧咧地用左手按着右大臂,指缝间溢出的鲜血顺着黑色战术手套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掉在白色地砖上。视线扫到沙发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时,这头巨兽的动作出现了几秒极其可疑的停顿。
  蓝幽幽的眼睛透过面罩上那两个粗糙剪裁的眼洞,死死锁住你。
  你是真被吓到了,因为他看起来简直像恐怖片里的屠夫。你哆嗦着手摁遥控器上的关机键,结果电视失灵了一样关不掉,电视里bbc新闻女主播冷静的播报声在此刻格外突兀。
  verdammt...(该死……)
  k?nig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从面罩底下发出显得沉闷粗粝。他下意识把那只受伤流血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多余。血腥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浓烈得根本藏不住,更别提这一地的血迹,显得他像个污染安详环境的恶心炸弹一样!
  于是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挺直脊背,故意让原本就庞大的身躯显得更具攻击性。他迈大步子跨到沙发前,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微微发颤。你连忙贴在沙发靠背上,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高大的块头立马挡住光线,你被笼罩在阴影里,仰头惊悚地看他。
  what are you looking at? haven039;t you seen blood before?(看什么看?没见过血吗?)
  他凶巴巴地质问。
  你害怕地摇摇头,然后察觉不对又迅速点点头。
  k?nig看到你就想起昨天那一幕——你只用了一点唾液,ghost那条纵深的伤口瞬间就好了。这不科学。这太疯狂了。他想。
  you are wearing his shirt.(你穿着他的衬衫。)
  k?nig的视线在你身上那件松松垮垮、领口大得露出半个肩膀的黑色t恤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你那双充满违和感的绣花鞋上。你立马紧张地蜷缩起脚趾。
  ridiculous.(荒谬。)